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難以言喻的香港生活所思 ―香港の現在、言うに言われぬ思い-

その3 Ching
(中学6年生,18歲 )

■原文■
Ching(中六學生,18歲)

文憑試完結之後,緊繃已久的精神狀態終於放鬆下來,終於有空到外走走。我與友人相約一同看電影和展覽,電影是獲獎無數的《Nomadland》,展覽是本地新聞攝影師高仲明的《放逐》。前者講述一批美國遊牧民族的故事,後者展示數名香港露宿者的生活。這些流浪者的故事看似如此遙遠和陌生,但若然仔細一想,卻會發現他們靈魂深處藏着相同的影子。

先說《Nomadland》,女主角面對經濟衰退,丈夫病故,毅然離開城市安居,住在一輛改裝後的小貨車四處流浪。旅途中,她遇上各式各樣的同路人,有人病故,有人重回城市,亦有人選擇繼續流浪,過着居無定所的生活。

有人評論電影過分美化遊牧民族的生活,只展示其自由和浪漫的一面,缺乏政治批判,只放大箇中美好。

作為一名中學生,雖然對政治不甚了解,但仍記得龍應台說過,現時青年人的思想充滿了政治,她希望青年人能留一個地方給文學,撇除所有政治,以文學來溫潤心靈。

予我而言,文學與電影同為藝術創作,我同意生活的而且確充滿了政治成分,如電影中的美國資本主義下受損的一群人,抑或是身邊各式各樣的政治打壓,但正正是因為政治無處不在,又如此沉重,我們更加需要一個心靈的出口,在壓抑的政治環境下得到一絲慰藉。

電影中,女主角有一句台詞使我印象十分深刻。
“I’m not homeless, I’m just houseless.”

這使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現今的香港。這兩年間,香港變得很快,時代變了,環境變了,甚至連歷史也在悄悄被改變。越來越多人離開這個家,不管是曾共同進退的人,抑或是從來沒有參與過的人,大家都在離開,到新的地方尋另一片安身之地。

有人認為香港不再是一個安穩的家而毅然離開,有人認為香港已無可救藥而決定放棄這個家,亦有人的離開是為了再次回來。社會上一直有很多聲音批評這些離開的人,甚至連我自己亦曾是當中一員。

但後來再深思,多少人的離開是逼不得已,多少人的離開是帶着痛心與不捨,特別是觀看完鏗鏘集中《一個都不能少》 後,對離開那種百感交集的心情更能身同感受。

我們同生長在這片土地,說着同一種語言,呼吸着同一片空氣,香港永遠是我們的家,不管她現時被政權折磨得如何面目全非,她從前的模樣早已深刻在我們腦海深處,這是屬於我們的集體回憶,不論時代如何變更,歷史如何被洗刷,我們不會忘。

有人說,人只要被徹底遺忘才是真正的死亡。也許我們現在甚麼也做不了,難以抗衡那強大的政權,但只要尚有人記得,尚有人未忘,來日方長,還能尚存希望。正如女主角沒有實體的家,但她的精神存在於五湖四海,相信天地為家,儘管過程可能艱辛,要捱過許多個炎夏和寒冬,卻總有看到黎明來臨的那刻。那時望着一望無際的大地,空氣間瀰漫着的是自由。

如果說《Nomadland》是遠方的故事,《放逐》展示的確確實實是香港人的故事。展覽展示了三位露宿者的居住地方的一些模型和生平,設有投影播放三輯照片。

第一位露宿者是雄叔,因入黑社會而屢次入牢和戒毒失敗,最後被妻兒趕出家門露宿街頭。第二位露宿者是阿Sing,是尼泊爾人來港打工,亦同樣染上毒癮。第三位露宿者是著名的犀利哥,本為金融才俊卻突然厭倦都市生活而毅然辭職,花光家當而搖身一變成為露宿一族。雄叔的故事使人難以忘懷,高仲明紀錄了他因癌而去世的那刻,亦坦言因此患上躁鬱症。

在身為國際都市的香港,表面看似燈光璀璨,但在無數天橋底下,到底有多少和雄叔一樣的港人及和阿Sing一樣的外來人口呢?若不是此次展覽,我不會了解到在同一片土地上,有人生活得如此苦困,這正正是藝術與新聞自由的重要性。

人的視野普遍僅為180度,而另外的180度需要透過他人的協助以得到相關資訊。香港的新聞自由自回歸以來便逐年倒退,自我審查與記者被襲擊的事件層出不窮,自一九年開始打壓更甚,如今甚至更肆無忌憚地更換香港電台高層,收緊公司查冊,使新聞自由愈加堪憂。資訊流通若被限制,真相便會被掩蓋,無法向大眾展示社會面貌。

在現今的社會狀況下,無能為力的感覺處處皆是,本想着即使此刻無能,但只要我清楚知道社會上發生了甚麼,只要我牢牢記住,也許將來終有一天我可以以更成熟和更有能力的自己去幫忙。

但如今看着政府一步一步將新聞自由掌控於手中,會否終有一天,所有報紙和電台所展現的香港,只是政府想讓我們看到的香港呢?

那時,不僅僅是8964和反修例運動會自此消失,甚至連街頭露宿者的生活也不可能被揭示出來。我們能看到的,恐怕只是尖沙咀的燈光璀璨和不斷上升的GDP指數。那時,香港便會徹徹底底與中國再無二別。

畢業在現今世代,在讀書時目賭香港的變動,多少有種想出一分力的盼想,希望能為社會貢獻點甚麼,努力改變些甚麼。只是這種政治氣候不會有任何改善,絕望感只會愈加沉重。

正正在如此濃厚的政治氣氛下,我們需要一個出口,可能是看看電影、看看展覽,努力感受黑暗中尚存的那道光。有人看見,有人努力,有人尚未放棄,只要一息尚存,便不應如此快便氣餒。

只要記得有人在共同承受同樣的苦,苦難便能得以分擔,傷痛能得以緩解,讓我們能整裝待發,記住《放逐》及生活中的一個個故事,乘上《Nomadland》中女主角的那輛小貨車,捱過所有暴雨狂風,尋找那片天地自由。

生活在現今的香港,很難用簡單言辭來概括心中的感受。唯一可以概括的,是我們絕不輕易放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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